退了!
这两个字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。
从城楼到城墙,从营地到熔炉地基。
从那些历经七个月生死跋涉的残军,到那些刚刚汇聚而来的各洲幸存者。
所有人,在同一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但那欢呼声中,更多的人是沉默着流泪。
那些从各巡天洲汇聚而来的残存势力中,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虚空中,向着第七巡天洲的方向深深叩首。
有年轻的母亲抱着怀中尚在襁褓的孩子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却笑着在孩子耳边低声说:“看到了吗?有人能打赢它们。打赢那些东西。”
有断臂的士卒用仅剩的那只手紧紧握着矛杆。
百万年来,这是第一次有人真正让至尊天魔退却。
那些在各巡天洲废墟中瑟瑟发抖了无数岁月的生灵,那些在黑暗中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火种,那些在绝望中仍然坚持燃烧的人们,他们第一次看到那道照进深渊的光芒。
但在更遥远的地方,在那片无尽的虚空中,情况截然相反。
那些散布在无尽虚空中的魔族巢穴中,那些正在屠杀、吞噬、扩张的天魔大军中,所有魔族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间转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它们感受到了。
至尊天魔的气息受到了冲击。
那冲击不是普通的战斗受挫,而是一种本源层面的震动。
那个被封印了百万年的至尊存在,在正面对抗中落了下风。
这意味着,那个封印至尊天魔的力量正在苏醒。
意味着那个曾经将它们赶入虚空深处,将它们封锁在无尽黑暗中的封印体系,正在重新启动。
对于那些在黑暗中潜伏了百万年,等待着至尊天魔脱困后重掌天下的天魔来说,这是最大的威胁。
于是那些沉寂了无数岁月的魔族巢穴开始震动。
无数天魔巢穴中涌出,汇聚成一道道黑色的洪流,向着天垣城废墟的方向急速前进。
那些洪流穿过破碎的虚空,穿过星骸带,穿过那些已经废弃的巡天洲残骸。
它们前行的路径上,虚空被魔气染成暗紫色,星辰碎片被吞噬,残存的生灵被撕碎。
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。
天垣城。
那个封印至尊天魔的地方。
它们要去救出青眼。
至尊的力量在感召,让它们去献祭。
无尽的天魔正在汇聚。
天宫。
玄明殿中,古灯长明。
三十六盏金灯悬浮在大殿四角,灯焰中跳动着淡金色的法则纹路,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。
殿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环形玉案,十二道金色光影环绕玉案而坐,每一道光影的气息都如山如渊,至少是尊者境巅峰以上的存在。
星衡、赤阳、云迹三位尊者站在殿中。
三人身上都还带着残魂归途时沾染的时空余韵。
衣袍上残留着虚空乱流的侵蚀痕迹。
从苍梧师兄开启通道,他们一路前行,携百万英魂返回天宫,至今不过七日。
但七日之间,一切都变了。
环形玉案正中央,一道金色光影开口了。
那光影的声音平和、沉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苍梧师兄的残魂已入大道本源温养,转世重生。”
“虽记忆与力量尽失,但其本源大道印记不灭,于天宫而言,已是最好归宿。”
“三位师弟,可以安心了。”
星衡尊者抬起头,眼中星河流转。
他看了身旁的赤阳和云迹一眼。
三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那眼神中有疲惫,有失望,还有一种一一
意料之中的冷峻。
星衡尊者向前迈了半步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玄明殿。
“诸位师兄,你们还是不信?”
“张远得到天尊看重的事,你们还是不信。”
环形玉案上,十二道金色光影纹丝不动。
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左侧第三道光影开口了,声音淡漠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并非不信。”
“只是,不管天尊是否看重他,都不影响我天人一族对待人族的策略。”
那道光影的语气平缓,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。
“人族,只能奴役。”
“不能合作。
话音落下,又有数道光影陆续开口附议。
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”
“天宫维系洪荒秩序万古,靠的不是仁慈,是铁律。”
“给一个人族如此大的权柄,已是破例。若再让他触及天宫核心,日后尾大不掉,谁来负责?”
“三位师弟在血磨盘待得太久了,怕是被那些人族的手段迷了眼。”
星衡尊者的手握紧,又松开。
赤阳尊者周身金焰猛地跳动了一下,额头青筋暴起,正要开口驳斥——
就在此时,一道金色光影从殿外疾射而入,落在大殿中央,化为一名传令使者的虚影。那虚影单膝跪地,声音急促而沉重。
“启禀诸位尊者!”
“碎星海急报!天魔异动,碎星海中无数星辰巨兽正在冲击界垒关!”
“血磨盘防线已陷入苦战!第一道烽燧已被巨兽撞碎,守军死伤惨重!”
“前线请求天宫即刻发兵增援!”
此言一出,整座玄明殿的气氛骤然一变。
三位尊者同时一震。
星衡尊者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:“界垒关告急?血磨盘陷入苦战?那我们更应立即发兵救援!”
赤阳尊者的声音更急,几乎是在低吼:“血磨盘上有三十万大军,有万族精英,若是失陷,我天宫在碎星海的防线将全线崩溃!”
云迹尊者没有说话,但如山般的身躯已经向前迈出一步,周身气血翻涌,显然已经准备好动身。
然而,那十二道金色光影,仍然纹丝不动。
传令使者的虚影跪在原地,没有得到进一步指令,也不敢起身。
沉默在大殿中蔓延。
赤阳尊者察觉到了不对,目光在那十二道光影间扫过,声音沉了下来:“诸位师兄,你们还在等什么?”
一道金色光影抬起手。
金光从光影的掌心飞出,化为三道金色的锁链,无声无息地缠绕在星衡、赤阳、云迹三位尊者的手腕上。
那锁链不紧,却带着一股封镇之力,将三人体内的本源运转瞬间压制了三成。
三位尊者同时变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