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空寂寥，万古如长夜。
妖月伫立在冰冷的宇宙虚空中。
她望着殇遁走的方向，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，古神纹路缓缓流转，似在推演某段被岁月尘封的久远因果，又似在丈量诸天与异域之间那盘下了万古的棋局。
良久，她轻轻叹了一声。
这声叹息很轻，却像穿过了无数纪元，落在空寂的星河里，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“罢了。水来土掩，兵来将挡。一切顺其自然。”
她转过身，目光重新落向那片灰蒙蒙的绝地，对身旁的梅映雪淡淡开口：“映雪，日后有机会，和君傲走一趟末法之地深处。那里有大机缘。”
“当然了，我所说的，不是虚拟宇宙中的这片绝地，而是真正的末法之地。以你和君傲的体质，若能走到最深处，对你们的未来绝对有好处。”
“好。”梅映雪将这话牢牢记在了心底。
“回吧。”
“去哪里？”
“揽月城。”
梅映雪一怔：“揽月城？那不是新手保护区吗？妖月姐姐，我们好不容易才从新手区杀出来，怎么反倒要回去？”
“不错。”妖月微微颔首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藏着一丝极淡的暖意，“君傲在那里。他止步于揽月城，也将从那里离开。我带你们去等他。”
接下来，梅映雪与古冰才算真正见识了仙帝的赶路之法。
一道长虹自末法之地外划破星空，速度之快，连光线都被拉扯成模糊的光带。
漫天星辰在身侧化作无数银色细线，一片又一片星域被远远甩在身后。
寻常修士靠传送阵辗转数月乃至数年才能跨越的距离，在妖月脚下不过弹指之间。
从末法之地到揽月城，横亘不知多少片星海，她带着两人，瞬息而至。
客栈之内，妖月将二人放下时，梅映雪还有些恍惚，耳中残留着长虹破空时的嗡鸣。
她忽然脸色一变，声音发紧：“糟了！娘她们还在仙殿内，我此刻修为被封，如何放她们出来？”
“这有何难。”
妖月抬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。
一股温和却磅礴如星海的法力顺着肩头涌入体内。
下一瞬，一座仙殿自梅映雪眉心飞出，洛云姝、柳如烟、屠苏苏、怀安、木兰、阿青、阿水、沈知薇、拓跋青禾、妖妖、秦绮梦……一众女子鱼贯而出。
媚原本坐在一旁饮茶，看见梅映雪和古冰时就已经愣了。
她本以为自己捏的麻子脸已经够磕碜，没想到这两位更胜一筹。
一个塌鼻斜眼满脸横肉，凶相毕露。
一个蜡黄干瘦形如病鬼，弱不禁风。
等看到洛云姝等人陆续走出，她彻底绷不住了。
真是一个比一个丑，一个比一个离谱。
有的肿眼泡厚嘴唇，像被马蜂轮番蜇过。
有的大饼脸上密密麻麻全是雀斑，像撒了一把芝麻。
还有的黑得发亮，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。
十几个人站成一排，那画面，委实有些刺眼。
媚端着茶杯的手抖了又抖，心里暗自嘀咕：等君傲闭关出来，看见自己一众妻妾全成了这副模样，会不会当场喷出一口老血？
这么一比，他反倒成了队伍里的颜值担当。
妖月看着满屋子形态各异的“丑女”，嘴角也忍不住抽了一下。
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捏脸时自己那个英明决定。
还好，当初没选择将自己也捏丑。
不然堂堂妖月仙帝，顶着这么一张脸混迹虚拟宇宙，日后还怎么在诸天立足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众女便在客栈住了下来。
她们模样实在骇人，硬生生把客栈里其他客人吓跑了大半。
掌柜的却半点不恼。
没办法，人家抱得可是一位仙帝的大腿。
日子一久，渐渐有人认出了她们的身份。
“是那帮女匪！就是她们！在乱星海抢了异域神族十几个副本，还把王族一位女天骄扒光了挂在副本门口！听说她们都是公子傲的女人，一个比一个狠！”
“不对啊，她们不是被异域困在末法之地了吗？前阵子异域那边还大肆宣扬，说公子傲的女眷被逼入绝境，早晚要被生擒。怎么这就出来了？”
“你那消息早过时了！前些日子末法之地那边传出来消息，说仙庭出了一位绝代仙子，一己之力屠尽了围困在外的异域大军。三位大帝，一位真神，一个都没跑掉。那些圣人准帝更惨，被她一袖子扫灭，连渣都没剩下。异域这次亏惨了，听说神庭内部都炸锅了。”
“卧槽，真的假的？古仙庭不是一直被异域压着打，龟缩不出吗？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猛的女帝？之前乱星海也出过一位女帝，以大帝之姿逆伐真神，该不会就是同一个人吧？还是说仙庭一直在藏拙，暗中养了一批能逆伐真神的狠人？”
流言蜚语满城飞，梅映雪几人却充耳不闻。
她们在房里忙着更要紧的事——清点战利品。
当一堆堆大额虚拟币被拿出来时，连妖月都微微动容。
十几个女人加起来足足百亿。
这笔财富能买下上千条帝品矿脉。
媚看得目瞪口呆。
她自认在新手保护区也算个人物，可跟这群女土匪一比，自己那点身家简直就是乞丐见了富翁。
这得刷了多少副本，打劫了多少队伍啊。
可梅映雪看着满屋子虚拟宇宙币，眉头反倒皱得更紧了。
她蹲在地上，翻着账本，眉头紧皱：“太少了，还是太少。十几年的时间，还不到百亿虚拟币。”
“傻丫头。”妖月忍不住开口，“才十几年，你们就弄到这么多虚拟币，已经相当厉害了，做人，最重要的是要知足。”
梅映雪这才舒展眉头，小心翼翼地将账本收好。
她眼睛忽然一亮，转头看向妖月：“妖月姐姐，要不我们再出去转转？这虚拟宇宙副本多如牛毛，有您这位仙帝坐镇，谁敢跟我们抢？那些异域神族看见您，怕是连跑都来不及。咱们把所有地狱级以上的副本全清一遍，别说一百亿虚拟币，一万亿都不在话下！”
妖月却摇了摇头：“我与天道有约，不得随意出手抢夺他人机缘。”
这话一出，除了媚早有耳闻，其余众女皆是一惊。
梅映雪声音都高了半分：“这是什么狗屁约定？妖月姐姐您身为仙帝，实力通天，凭什么不能帮诸天争机缘？难不成只许异域神族烧杀抢掠，我们诸天强者反倒要束手束脚？这是什么道理！”
“异域古神庭与我诸天古仙庭，实力本在伯仲之间。”妖月语气平静，却带着几分无奈，“古仙庭如今龟缩不出，是因为那几位苟延残喘的仙王、仙君惜命，宁愿躲在仙域碎片里也不愿出战，才酿成了如今异域步步紧逼的局面。”
她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天道与我立此约定，是因我每一次出手，都会扰动这片虚拟宇宙的秩序。它维系此间运转，本就耗损着海量规则之力，我若肆意妄为，这片宇宙根本承受不住。”
梅映雪还是有些不甘：“可古仙庭缩着不出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虚拟宇宙的机缘全被异域抢光？”
“不会。”妖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，“别忘了，前些日子诸天出了一位能逆伐真神的女帝。若我所料不错，她便是吞天女帝。”
众女再次动容。妖妖忍不住开口：“可单凭吞天女帝一人，怎么挡得住异域那么多真神？异域神庭的真神少说也有数十位，更别说还有神王、神尊。吞天女帝再强也只是大帝，她能打一个，还能打十个不成？”
妖月看着她，语气淡然，却字字如锤，敲在众人心上：“谁说只有吞天女帝一个？诸天能有百万年安宁，不是因为异域心善，是因为有一批如吞天女帝一般的人物，能以大帝之姿逆伐真神。道祖、佛陀等等，这些人修为都停在大帝境，没有长生物质，他们无法成仙，但他们却凭借着自身的底蕴，活出了一世又一世，你可知他们在等什么？”
众女纷纷摇头。
妖月的声音在房间里缓缓响起，带着几分追忆，几分感慨，更多的，是揭开万古真相后的沉重：
“因为黄金大世，已经开启了。接下来漫长的岁月里，诸天与异域会陆续走出百位大帝。这不是寻常大帝——是得到天道认可的大帝，实力远比寻常真神、真仙强横，几乎可与神王、仙王比肩。你们应该听过百帝齐出的预言，那不是虚妄，是天道在无数纪元前便已定下的规则。”
“百位大帝齐出之后，那红尘仙的一线希望，便会出现。”
“红尘仙，不需长生物质，于红尘中历千劫、证大道，真正超脱万道束缚，与天道并肩。那，才是修行真正的终点。”
她沉默片刻，才缓缓点破了古仙庭那些高层最隐秘的心思：
“古仙庭那些老东西，等的就是这唯一的红尘仙。所以他们才保存实力，贪生怕死，不愿在此时消耗半分底蕴。在他们眼里，异域占多少副本、杀多少修士，都无关紧要——只要等到百帝齐出的那一刻，只要他们能抢到那一缕红尘仙的契机，这诸天万界便是他们的棋盘。届时，他们便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。”
“所以不是古仙庭打不过异域，是他们不想打。他们宁愿看着诸天修士被异域屠戮，也不愿在大世来临之前，折损自己半分实力。”
房间里死寂一片。
梅映雪紧紧攥着拳头。
她想起了乱星海战死的诸天修士，想起了那些被异域强者夺走机缘、含恨陨落的年轻俊杰。
他们到死都不知道，自己寄予厚望的古仙庭，从来就没想过要救他们。
妖月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看向窗外。
她还有些事，没有说出来。
当年太清仙帝，虽没杀死那人，但也将他身上的纪元之力打散了大半。
他能活下来，已是奇迹，不可能再将纪元之力传给他人。
他肯定又接触过别的纪元之力。
可未知之地，有洛惊鸿守着，纪元根本无力渗透。
除非……
洛惊鸿出了问题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