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秦安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,已是摇身一变,化作一个翩翩少年。
李牧火暗道大师兄应该是娶了个漂亮媳妇,要不然是断然生不出秦安和秦念的俊俏模样。
“小叔......秦安见过师父。”
方才,苏醒已经跟他说了,李牧火肯定会收留他们,但宗门和凡俗不同,总讲究一个师门辈分。他和念儿不管以后去哪儿,但现在肯定是先拜在李牧火门下,所以让他可以直接喊师父就行。
李牧火则笑着道:“不论是小叔还是师父,你想喊什么都可以。你昏睡了两天两夜,身体困乏至极,这会儿还需去吃饭进补一番。”
“谢......师父。”
秦安知方寸,识大体,心性十分坚韧,但仍会有明显的忐忑和自卑,所以并未再开口喊小叔。
倒是秦念则拉着李牧火的手道:“小叔,吃饭,吃饭饭………………”
膳食坊内,秦安吃到了此生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饭菜,美味到他那贫瘠的词汇,根本形容不出。
跟他们一起吃的,还有王全和王腾。
只听王全唏嘘道:“秦安,以后每天你都来吃,得把身体补回来才行。如果有什么特别想吃的,可以跟师叔我说。”
秦安微红着脸,轻轻点了下头,这一刻他体会到了曾经和爹和阿爷一起生活的时光,是那么温暖。
爹说只要到了青竹炼器坊,便是到家了,果然没骗自己。
饭中,李牧火也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。
“秦安,你父亲陨于何处?”
提到这个,秦安当即眼睛发红,脸上带着悲伤道:“本来,我们一家居于江南道郡的望江县。后来沧江中多有妖兽出没,爹娘便带我们经锡铁城往苏阳城赶,结果途中遭遇恶人袭击,娘亲数次抵挡,身受重伤。爹说苏阳亦
不安全,便说他曾是玄天宗弟子,欲带我和妹妹来玄天宗。但尚未赶至,便又遭歹人,阿爹被人击穿胸腹,然后不知怎的,一片青光闪过,我和妹妹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,几番打听,才知已是进了玄天宗地界,然后我就一
直走......”
李牧火闻听此言,顿觉有些不对。
首先,秦安的娘亲定是修士无疑。
其次,虽然魔道修士猖獗,妖兽横行,可有两名修士护送,不至于屡屡遭袭。
似乎,那些袭击者,根本就是冲着他们一家去的。
最后,青光一闪,挪移千里,这绝不可能是大师兄能拥有的手段。
所以,问题应该出在秦安的娘亲身上。
李牧火又追问了几句,并未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,自然也难从秦安口中晓得其娘亲的身份,此时便只能暂时作罢。
饭后。
李牧抱着秦念,带着秦安和王腾,一起前往了青山镇进行身份登记。
因为二阶炼器师的身份牌只能无条件让两个人入门,所以李牧火还得走一下沈青的关系。
事实上,沈青昨天已经来过青竹炼器坊一次,但那时秦安还没醒过来。
今日,她正准备再去,就看见李牧火先来了。
沈青没跟李牧火去客套什么,而是直接看向秦安道:“你还记得当初抢你那人的样子吗?”
秦安看向李牧火,似乎心有忧虑。
然而,李牧火却斩钉截铁道:“不要怕,更不要怕此事会给我带来麻烦。若非你们正好遇到我,这会儿你和念儿都已经饿死了,又或者累死了。总之,你们是断然不可能越过八百里山林,来到玄天宗的。所以,那人夺你灵石
和入门令牌,再断你腿骨,和亲自出手杀你并无分别。此人,必须杀。此仇,也必须报。”
李牧火的语气坚决,这让秦安也跟着下定了决心。
倒是旁边的沈青,露出些许讶异之色:“看来红尘的确历练人心,下山一趟,你确实变了很多。”
沈青和李牧火未必有多熟,但对他的基本性格还是很了解的。
往日在宗门里,李牧火就是个老好人形象,师兄弟们都很喜欢他,旁人也讨厌不起来,但确实又是普普通通,平平无奇的这么一个人。
大家提及他,只会说李牧火这个人不错,炼器水平也不错,此外就没有其他任何感受了。
但这次,短短两句话,沈青就知道李牧火不一样了,这种坚决和杀意,预示着他下山的这段时间,一定杀过人了,可能还不止一个。
不过凡尘大灾,举世皆知,各种人间惨剧每日都在上演,此一行,确实能改变一个人的心性。
当然了,也就是沈青并不知道李牧火一天杀了十万人,并不知晓这世上绝大多数人,于他已如蝼蚁草芥并无异。
秦安心中确实有恨,事实上若不是遇到李牧火,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倒下。若只是他自己,倒下了也就倒下了,死了也就死了。但念儿却不该在如此小的年纪,承受这般不公。
当即,秦安道:“那个男人很瘦,留着短胡子,眼角下有颗痣,手上有火灼痕迹,穿蓝色衣衫,身高比师父矮半个头......”
“记得还挺清楚,如此明确的特征,最多三天,一定找到。”
沈青眸中同样露出一丝杀意,作为执法堂的人,他抓过不少人,也惩罚过不少人,但劫掠两个孩童?这是她无法容忍的。
片刻后,沈青带着三人去杂役堂做好了登记。
因为秦安和秦念都检测出中品灵根的资质,所以杂役堂例行问询,秦安是否愿意直接进入外门,拜入外门一些资深长老的门下。
毕竟,中品灵根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了,有直接进入外门的资格。甚至,若在内门有关系的话,甚至有机会直接进入内门,拜入某位长老门下都说不准。
然而,秦安却果断拒绝:“我要跟着师父。”
在凡俗养成的性格,让秦安对陌生和未知抱有不安。而且,他是将李牧火当亲人看的,对他来说,青竹炼器坊就是家,是爹口中的第二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。
三天后。
李牧火正在教授秦安锻体诀,以前在凡间没有条件,秦安尚能达到淬体一重,那么如今有条件了,自然是第一时间将身体养好再说。
至于念儿,正值玩闹的年纪,暂时还不准备教授她任何修行方面的东西。
正当这时,沈青带着两名执法堂弟子来了。
落地后第一时间便道:“人找到了,是在位于青竹山八百里外的飞崖山的一处炼丹坊弟子,名叫马宁,练气六层,于七日前省亲归来。此人入宗14年,天资平平。说是起初想帮助秦安和秦念,可在看到了两枚一阶炼器师令牌
后,便动了贪恋。你应该知道,一个玄天宗的入门名额,对寻常人,哪怕是寻常杂役弟子来说,得是多大的诱惑。”
李牧火点了点头,这一点他当然知道,从王全身上就能看的出来。
对于普通人而言,一个玄天宗的入门名额,往往意味着一个凡间家族的兴起,乃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缘。
这个马宁起初想帮秦安和秦念,他也并不怀疑,此人若真歹毒至极,秦安和秦念根本就不可能还活着。
而他的心软,也直接导致了他眼下的死局。
李牧拱手道谢道:“多谢沈堂主,那这马宁要如何处理?”
“这得看你。”
只听沈青道:“目前人已经拿下,但现在有一个小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人都已经拿下了,而且此人平平无奇,李牧火想不出这还会有什么问题?
只听沈青道:“此人虽然只是很普通的外门杂役弟子,但这个马家,在玄天宗内有七名修士,最强的一个是四阶炼丹师。虽然这马宁马家的远房分支一脉,但此人愿为马宁作保,开出了三枚四阶丹药的价码,并承诺废除马宁
修为,贬回俗世作为条件。如果这是我自己的事,我可能已经宰了他。但从你的角度而言,三枚四阶丹药价值不菲,所以还是要问你一句。
听到沈青的话,秦安心脏不由跳动加速,暗里偷看了李牧火一眼,但表面上并没有任何反应。
正在兔栏外玩兔子的洛青辰也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。
就连云知月和苏醒都不由被吸引,心中猜测李牧火要怎么选择。
“宰了。”
李牧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给出了明确回应。
那个四阶炼丹师维护马宁的行为不难猜测,他当然不在乎一个杂役弟子。
但他毕竟是四阶炼丹师,若连自家门下之人的生死都保不住,总归是没有脸面。
那种大义灭亲,铁面无私的形象固然让人欣赏,但于一个修仙家族内部而言,终究会有损他的权威。
所以于情于理,他都会试图捞一下。
可惜,李牧火不吃这一套。
沈青见李牧言辞干脆,说意外也不意外,但看向李牧火的眼神里却带了些许欣赏。
“好,那就宰了。你也别怕马家那个四阶炼丹师敢报复,宗门不是法外之地。他若有此行径,执法堂第一个饶不了他。”
李牧火点头,一个四阶炼丹师而已,他并不放在心上。
沈青说完正欲离开,又顿了下道:“你要去看么?人就在青山镇,即将行刑。”
“看。”
“师父,我也去,不然我念头不通达。”
云知月幼时随父行走江湖,一路行侠仗义,最是看不得这种欺凌弱小之事,此时当然不会错过。
李牧火便点了点头,答应带她一起。
片刻后。
青山镇,曾作为每三年一次的赶集盛会的大广场上,两名执法堂弟子正将马宁压在广场正中央,广场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。
李牧火来的时候,就已经是这般景象了。
却听沈青道:“我们回来得正好。”
李牧抱着秦念,云知月牵着秦安,也落在了围观的人群里,沈青则直接往广场上走去。
“小叔,是坏人,坏人......”
秦念已经指着马宁在喊。
秦安则死死地盯着台上的马宁,后者也发现了秦安和秦念,眸中顿时生出一股复杂之色,口中更是呢喃自语:“早知道,那日就不该心软。”
李牧火眉头微皱,正要暗中给那人一个教训,谁知沈青威压骤然朝马宁压去,压得他当场口喷鲜血。
“执迷不悟。”
沈青也不耽误时间,直接取出一份文书念道:“今有外门弟子马宁,以正道之名,行劫掠之事,险误他人性命,如今证据确凿,特罚处死刑,当众斩之,以儆效尤。
“好~”
青山镇的吃瓜群众纷纷鼓掌,对于劫修,绝大多数人都是深恶痛绝的。更何况这还是在宗门之内,若遇此事而不处理,那岂不助长了劫修气焰?
不过,人群中,也有人并未鼓掌,而是冷冷地盯着李牧火这边,大概率是马家之人。
李牧火对此并不在意,若这些人真敢报复,倒是正好一并处理了,免得日后再来找麻烦。
“噗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