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云韶在喘息着。
长时间的奔行下来，她已经是筋疲力尽——然而就算如此，她依旧没有停下，只是小步跑这，同时尽可能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。
——周围的景色与她所熟悉，甚至所知的都完全不同。
...
外面那群施工的从早上干到半夜，到现在还没消停，带耳机开隔音都扛不住，实在头疼的厉害，没法码字，请一天吧，明天如果还这样就去网吧码字了..........
（此处为系统强制插入的作者说明，不符合续写要求，已按规则剔除）
——
唐景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，火把微颤，光晕在尘罗青紫浮肿的脸上来回晃动。那张脸左半边仍在抽搐，右半边却已恢复惯常的惫懒，眉梢耷拉着，鼻孔翕张，喘得像头刚犁完三亩地的老牛。他歪着脖子，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，又抬手抹了把嘴角裂开的口子，骂声未歇，却明显软了三分：“……老子这嘴皮子，真比避难所排污管还漏风，一开口就泄底。”
周游没接话，只将断邪剑尖朝下，在地面轻轻一点。嗡——剑身轻震，一道淡金色符纹自剑格处蜿蜒而出，如活蛇般游过青灰水泥地，倏然没入尘罗脚踝。尘罗浑身一僵，腰背猛地绷直，喉间“咯”地一声，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气管。他瞳孔骤缩，眼白里瞬间爬满蛛网状的金线，而左眼眼角，一滴暗红血泪缓缓淌下，在脸颊上拖出细长痕迹。
“你……”他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，“……动我天龙骨髓？”
“不是动，是‘认’。”周游收剑入鞘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，“你左肋第七根肋骨内侧，有道旧伤，是十年前替明老挡‘蚀心钉’留下的。当时钉尖擦过骨膜，没入半寸，钉尾淬了三昧阴火，烧得你半月不能化形。后来你偷偷用龙涎混着地肺寒浆敷了七夜，才把火毒压下去——可骨缝里，还卡着半粒灰渣。”
尘罗喉结上下滑动，脸色由紫转青，又由青泛白。他猛地低头，右手五指如钩，狠狠插进自己左肋衣衫之下！布帛撕裂声刺耳响起，他竟真的生生扒开皮肉，露出底下森然泛青的龙骨——果然，在第七根肋骨凹陷处，一点芝麻大小的漆黑硬物正微微搏动，如同活物的心脏。
唐景倒抽一口冷气，火把“啪”地爆开一朵火星。
“你怎会……”尘罗声音发紧，手指悬在那黑点上方，迟迟不敢触碰。
“因为十年前，给你敷药的‘地肺寒浆’，是我熬的。”周游终于抬眼，目光沉静如古井，“明老怕你骨头愈合太快压住火毒，特意请我用‘千叠冰魄诀’慢工细作，一层层冻凝浆液，再逐次渗入。那七夜里，我守在你床边，听你疼得啃断三副牙套，还梦见自己变成条蚯蚓，在你骨缝里钻来钻去找那颗钉渣。”他顿了顿，忽然一笑，“所以刚才你吐出来的那团东西，不是什么‘畸变婴胎’——是‘蚀心钉’里封着的‘哭丧蛊’残魂。它借你神志溃散时反噬，把十年火毒全炼成了催命引子。”
尘罗怔住，插在肋下的手指僵在半空。他慢慢抬起头，右眼茫然，左眼血泪未干，嘴唇翕动几次，最终只挤出一句：“……你咋不早说？”
“说了，你信？”周游反问，火光在他瞳底跳动，“刚才你见我第一眼，就喊我‘假货’，说我‘跟大师妹奉子成婚’——这话若非亲耳听过，谁编得出来？可你忘了，你那位‘大师妹’，早在三年前就被‘蚀心钉’的母蛊寄生，连同整座‘玉枢峰’一起，沉进了北邙山底的‘忘川镜渊’。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
管道深处，水滴声停了。
一只人脸蛞蝓从顶壁悄然滑落，刚探出半截身子，忽被无形剑气绞成齑粉，连惨叫都未及发出。
尘罗肩膀垮塌下来，像被抽去脊梁的巨兽。他缓缓收回手，任由皮肉自行愈合，只留下几道浅淡红痕。“……忘川镜渊……”他喃喃重复，眼神涣散，“我……我好像做过一个梦。梦里全是倒着流的河，河底铺满碎镜子，每一块里都映着我娘的脸……她指着我左眼说：‘儿啊，你这颗眼珠子，怎么长得跟那姓周的小子一模一样？’”
唐景听得后颈发凉，下意识攥紧火把，指节泛白。
周游却忽然转身，剑鞘轻叩地面三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声落下，管道四壁便泛起一圈涟漪般的银光，如同水面被石子击中。那些钢铁管道表面，原本锈蚀斑驳的刻痕竟开始蠕动、延展、重组——须臾之间，一幅巨大星图赫然浮现于穹顶！无数银线交织成河，勾勒出北斗七宿、南斗六星，而在星图正中央，一颗黯淡的紫星正微微搏动，其旁标注着两个古篆小字：【尘罗】。
“这是‘命轨图’。”周游仰头望着那颗紫星，“仙宫初建时，所有执事者血脉皆被刻入此图。你的星位本该明亮如炬，可现在……”他指尖一弹，一缕离火飞出，燎向紫星边缘——火苗触及星辉刹那，竟被吸得干干净净，只余下一圈焦黑裂痕，“……它正在被‘蛀蚀’。”
尘罗死死盯着那裂痕，突然咧嘴笑了，笑声干涩如枯枝折断：“原来如此……怪不得我最近总听见水声。不是管道漏水，是‘忘川镜渊’在……往上漫。”
话音未落，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！
轰隆——！！
头顶钢铁穹顶炸开蛛网裂纹，大块锈蚀钢板轰然坠落！唐景本能横剑格挡，剑锋与钢板相撞迸出刺目火星，人却被震得单膝跪地，虎口崩裂。而尘罗反应更快，双臂交叉护住头颅，任由碎铁如雨砸落，肩胛骨处顿时绽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豁口，鲜血喷涌如泉——可那血色竟泛着幽蓝微光，落地即蒸腾成雾，雾中隐约浮现无数倒悬人影，无声开合着嘴。
“糟了！”唐景嘶吼，“是‘镜渊回响’！它们循着血气……”
“不。”周游打断他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寒潭水，“是它在主动引路。”
他猛地抬头，目光如电刺向星图中央——那颗紫星搏动骤然加剧，裂痕如活物般疯狂蔓延，几乎要将整颗星辰吞噬！而就在裂痕最深处，一点猩红正缓缓渗出，如同……一只即将睁开的眼睛。
尘罗也看见了。他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，左手狠狠捶向自己胸口！砰！一声闷响，他胸膛竟凹陷下去，随即又猛地鼓起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拼命顶撞着肋骨欲破体而出。他额角青筋暴起，右眼血丝密布，左眼却彻底变成纯黑，瞳仁深处，竟倒映出周游此刻的面容——只是那面容嘴角上扬，笑意冰冷而陌生。
“周游……”尘罗的声音忽然变了调，沙哑、尖利，带着无数重叠回音，“你骗我……你说你守了我七夜……可第七夜子时，你根本不在玉枢峰……你在‘锁龙井’底，亲手剜出了自己左眼，塞进了那口井的青铜龙吻里……”
周游瞳孔骤然收缩。
唐景浑身血液冻结。
“你怎么知……”
“因为剜眼那夜，”尘罗黑瞳里的周游影像抬起手，指尖缓缓指向自己左眼，“我亲眼看见了。”
轰——！！！
这一次，是整条通道彻底崩塌！
头顶星图寸寸碎裂，银光如瀑倾泻而下，竟在半空凝成无数面悬浮铜镜！每一面镜中，都映出不同场景：有周游持刀剜眼的侧影，有他在锁龙井底将眼球嵌入龙吻的颤抖手指，有玉枢峰废墟中他抱起“大师妹”焦尸时无声落下的泪……更远处，还有宋瑄站在血池边缘，手中捏着半截断裂的青铜剑柄，剑身上赫然刻着与周游断邪剑同源的云雷纹！
“宋瑄……”唐景失声。
“不。”周游盯着镜中那个剜眼的自己，声音却异常平静，“那是‘溯影’——镜渊最恶毒的诡计。它不造幻象，它只挖你最不敢示人的‘真实’，再把它碾碎了喂给你看。”他忽然抬手，不是去挡坠落的碎石，而是狠狠一拳砸向最近一面铜镜！
镜面应声而裂，蛛网裂痕中，周游剜眼的画面骤然扭曲——那被剜出的眼球竟在血泊中睁开，瞳仁里没有倒影，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星云。
“所以……”周游抹去额角被碎石划破的血痕，目光如刃扫过所有铜镜，“真正的答案，从来不在镜子里。”
他猛地转身，剑鞘直指尘罗左眼！
“尘罗，你左眼的‘哭丧蛊’不是被我逼出来的——是你自己放出来的！因为你心里清楚，只有让它出来，才能把镜渊的‘窥视’引到它身上！而你真正想藏起来的……”
剑鞘尖端，一滴血珠缓缓凝聚，映着火光，竟泛出紫星般的幽微光泽。
“……是你右眼。”
尘罗浑身剧震，右眼瞳孔骤然缩成针尖！
就在此刻——
唐景一直紧攥的火把“咔嚓”一声，从中断裂！
半截火把脱手坠地，火星四溅。而就在那零点一秒的明灭交替间，周游眼角余光瞥见：尘罗右眼瞳仁深处，一抹极淡的紫芒一闪而逝，快得如同错觉。
可周游知道，那不是错觉。
那是命轨图上，紫星真正的颜色。
也是他当年剜眼时，最后看到的颜色。
他忽然笑了，笑得坦荡而疲惫：“所以……你早就知道我来了。你等的不是解药，是‘钥匙’。”
尘罗沉默良久，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。他慢慢抬起手，不是去捂眼睛，而是用力揉了揉太阳穴，像要把什么黏腻的东西搓掉。再睁眼时，右眼已恢复寻常，左眼血泪却越流越急，滴落在地，竟腐蚀出缕缕青烟。
“钥匙？”他咧嘴，露出沾血的牙齿，“周老弟，你错了。我不是在等钥匙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越过周游肩膀，投向通道尽头那片愈发浓稠的黑暗。
“……我是在等‘锁匠’。”
话音未落，整条通道的钢铁墙壁轰然内陷！无数扭曲的人脸自金属表面凸起、尖叫、融化，最终坍缩成一条巨大黑洞，黑洞深处，传来古老而沉重的齿轮咬合声——咔…嗒…咔…嗒…
仿佛有座被遗忘万年的机括，终于等到了启动的时机。
周游握紧断邪剑，剑身嗡鸣不止。
唐景踉跄起身，火把残骸在他脚边明明灭灭，映亮他眼中尚未褪尽的惊骇与……一丝被点燃的灼热。
尘罗活动着脖颈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。他弯腰拾起地上半截断裂的火把，凑近唇边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，他朝着黑洞深处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那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，竟化作一行燃烧的赤色古篆，笔画间游动着细小的龙影：
【锁龙井开，逆命者归】
周游看着那行字，忽然想起十年前锁龙井底，青铜龙吻上刻着的另一半铭文——
【剜目为钥，饲龙以真】
原来从一开始，就不是谁在找谁。
是命轨，终于等到了它自己选定的归途。
黑洞深处，齿轮声陡然加快。
咔嗒！咔嗒！咔嗒！
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周游抬步向前，靴底踏碎一片镜面，映出他决绝的侧影。
唐景紧随其后，火把残焰在他眸中跳跃如豆。
尘罗最后一个踏入黑洞，身影被浓墨般的黑暗吞没前，回头望了一眼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将左手拇指抵在右眼睑上，轻轻一按。
再松开时，右眼下方，赫然多了一道新鲜血痕——形状，竟与周游断邪剑的剑锷纹路，分毫不差。
通道彻底闭合。
唯余水滴声，重新响起。
嗒……
嗒……
嗒……
仿佛时间，刚刚开始。